说起来,岑沅沅会来小牛当主播,和孟琛云还有那么一点儿的关系。

  她天性散漫,随遇而安,毕业后因为顾太太的身份没有外出工作,享乐了一年之后终于觉得无聊了,原本是想开个工作室教教小孩子唱歌跳舞,但孟昕雨给了她另一个建议,说她唱跳画琴都会,这么好条件不如试试主播。

  “我哥你还记得吧?他现在就是主播,很厉害,到时候让他带你,你说不定也火了。”

  孟昕雨当时特意提过一句,把她从孟琛云嘴里听到的一些关于主播的知识和岑沅沅一一普及了,岑沅沅这才动了心。

  可孟昕雨没说小牛直播的一哥就是孟琛云啊,要是早知道的话,她说不定就去认个亲叙叙旧了。

  好吧,早知道的话,她也不会去。

  她知道孟琛云太多的糗事了,怕被杀人灭口。

  孟琛云那时候就在她隔壁班,从高二两个人认识开始,她看过孟琛云大半个叛逆期。

  放学后和人干架、被女孩子缠得化浓妆跳秧歌舞抹黑自己、沉迷游戏半夜逃出寝室去网吧玩……然后,高三时他幡然醒悟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;再然后,上了大学后他办了休学去打职业电竞了,他爸妈气得和他断绝了关系。

  因为孟昕雨的缘故,岑沅沅和孟琛云的关系挺不错的,经常帮他在家长那里打掩护,还替他送过情书,甚至在深秋的夜晚,替离校出走的孟琛云送过毛毯和干粮,说句患难之交也不过分。

  可惜,孟琛云去打了电竞后,和从前的朋友都不联系了,一度连孟昕雨都不知道这位堂哥的下落。

  她一度很气愤,觉得孟琛云居然忘了他们的革命友谊,真是忘恩负义。

  现在看来,孟琛云也不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嘛,知道她有难过来拔刀相助了。

  “云王,你也太谦虚了,大家说说,他这叫混得不错吗?你们想不想打他?”岑沅沅问粉丝们。

  弹幕里一片笑声。

  “你就是直播界天上的北斗星,我是地下的萤火虫,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,”岑沅沅吹彩虹屁得心应手,“以后我去你的直播室,给我留把小板凳行不行?”

  “放心,正牌大沙发永远给你留着。”孟琛云一本正经地道,“来约一下,周一我到你这里联机玩。”

  “等一下!”岑沅沅深呼吸了一口气,一脸的紧张,“诸位云王的女友粉们,别喷我啊,我替云王递过情书、我替云王送过夜宵,我是云王的小弟,你们别误伤了我。”

  ……

  沉云cloud是小牛直播当之无愧的大佬,元小仙女和大佬认识。

  大佬曾经提出要带她,她却拒绝了选择自己闯。

  这几条信息一加在一起,只要不是太愚蠢的人,就能明白了,元小仙女根本没有刷榜的必要。

  沉云cloud有几百万的关注,只要他开直播的时候邀请元小仙女连几次视频,就能引去一大波的流量,几万粉丝都是小意思,元小仙女何必辛辛苦苦地去吃力不讨好地刷榜?

  青青原野的这些牛友门,到底也不是傻的,顿时明白过来,自己是被人利用当了马前卒了。

  原本整齐划一的刷屏弹幕几乎消失了,零星几条也被元小仙女和沉云cloud的粉丝怼得说不出话来。

  插科打诨的聊天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,大半个小时过去,孟琛云见大局已定,屠房的都没了声息,就和岑沅沅道别下线了。

  岑沅沅又和粉丝们互动了一会儿,快七点的时候下了播,一看关注,这几个小时的时间,粉丝飙涨了一万,云王的影响力的确非同小可。

  理直气壮地挂上了“周日和周六换休”的公告,她去青青原野看了一眼。

  首页上飘的都是和她相关的热帖。

  #元小仙女公然挑衅牛友们,约个时间一起去屠房。#

  #散了吧,她有这实力在,刷什么榜?牛友们可长点心吧,又被人当了一次马前卒。#

  #哈哈哈牛友们快去元小仙女直播室,她要送礼物给屠房的牛友,太可爱了,我黑转粉。#

  ……

  值得了,她一个直播小新人占领了青青原野今天的版面,这样的免费宣传力度,是大神们才有的待遇啊。

  孟琛云在直播的私人频道留了联系方式,岑沅沅加了手机和微信,给他打了电话表示感谢。

  和直播室里相比,此时两个人的聊天更为轻松自然。

  孟琛云做了几年职业选手,巅峰时期曾经领队捧起过职业联赛的冠军,现在的直播是他业余的兴趣爱好,手痒的时候上一上。

  “今年我还回学校读书了,”孟琛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好意思,“沅沅,你别笑话我,我希望……希望能把以前错过的东西再弥补回来……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……”

  岑沅沅有点羞愧。

  这才叫人生,跌宕起伏,在达到巅峰后又返璞归真,哪像她,一直没有理想没有奋斗,在家躺着做一条咸鱼。

  “理解理解,你太厉害了,我要向你学习,不能给你丢脸,”她拍马屁,“先努力……把小牛出栏新人大赛的萌牛拿到手。”

  小牛出栏行动历时半年,届时会评选出十大萌牛作为优胜者,能享受平台给与的各种推荐措施,包括出席小牛直播年度盛会的权利。

  以岑沅沅现在的人气,努力一下在十大萌牛中挂个尾,应该可以做到。

  先定一个小目标,不要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。

  “那你还周日休息?”孟琛云哑然失笑,“不继续趁着这个热度稳固一下粉丝?周日可是流量最大的时间,还有,你的直播时间也要调整,晚上七点到半夜才是流量高峰。”

  “你还在偷窥我直播室?”岑沅沅惊愕了一下。

  孟琛云的声音顿了一下,嘿嘿一笑:“被你发现了,这不是……关心一下我的小弟嘛。”

  岑沅沅有点心虚:“这个嘛……工作和娱乐要劳逸结合,美好的周日,比较适合美食、美景、美人,对了,琛云哥,谢谢你这次帮我,我请你吃饭啊。”

  孟琛云爽快地答应了:“行,什么时候?”

  岑沅沅算了一下时间:“下周六?昕雨她明天有点事情,只有下周六有空了。”

  孟琛云怔了怔,这才笑着道:“好。”

  挂了电话,林叔过来请她吃饭了。

  偌大的餐厅依然只有她一个人,虽然已经习惯了,但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:“顾言时呢?他不回来吃饭?”

  “先生说他今晚有事,会比较晚回家,让你不用等他了。”林叔恭谨地回答。

  岑沅沅有点失望。

  律师团这么不给力吗?一整天都没把离婚的事情弄个头绪出来?

  林叔误会了,眼里的同情一闪而过,破天荒地多嘴安慰了一句:“太太,先生他工作的确比较忙,你要是想他的话,不如打个电话给他。”

  岑沅沅连连摇头。

  顾言时那个冰窖,她这么能聊天的人都能被聊得冻死,无论她说了多么好笑的笑话,得到的答复就是言简意赅的“嗯”和“哦”。

  今天,一直乐观的岑沅沅忽然伤心失望了起来,林叔有点不忍心了。

  他在家里呆了三年,很喜欢这个亲和、鲜活的女主人,但是顾家的规矩重,他身份所限,也帮不了什么忙。

  “太太,你真的要……多和先生交流一下,”他含蓄地提醒,“其实先生还是很惦记你……和这个家的,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询问你的事情,也会交代他的行踪,你别怕他,他从那时候开始,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了,不是特意针对你的。”

  岑沅沅愣了一下:“那时候……是他爸妈出事的时候吗?”

  林叔愣了一下,顾左右而言他:“太太,你要什么餐后水果?今天有西瓜、芒果和刚刚上市空运过来的杨梅。”

  岑沅沅明白了。

  她可不希望林叔和最早那个短命的管家一样被辞退了,便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:“杨梅吧。”

  从产地现摘空运过来的杨梅又大又甜,跟乒乓球似的,岑沅沅吃了满满一盆。

  杨梅的保鲜期很短,林叔见她喜欢,便问她要不要做点冰糖杨梅存着以后吃,岑沅沅一听就馋得很,兴致勃勃地跟在林叔后面,准备学一手。

  穿上了专用的厨师服,把袖子一捋,长发都盘起来塞进了帽子里,岑沅沅把几筐杨梅倒进了大锅里,加了少许盐煮了一会儿,然后把煮熟的杨梅摊开平放在竹匾上,等它稍稍晾干。

  顺便,拍一个做杨梅干的小视频,这样明天虽然不直播了,也能让直播室的小牛吧有点东西可看。

  一老一少正折腾呢,外面响起了脚步声,林叔一下子惊醒了过来:“先生回来了!”

  “别管他……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岑沅沅正在兴头上,连声催促,“刚才放了盐,你不会做成了盐津杨梅了吧?我想吃冰糖的。”

  林叔连忙摘手套和帽子:“太太你先等一会儿,我去迎接一下……”

  话音还没落,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定了,目光落在了岑沅沅的身上停顿了片刻。

  岑沅沅浑身一凛,一下子就收紧了刚才惫懒的身姿,赔笑着问:“你今天……这么早回来啦?我拉着林叔玩做冰糖杨梅呢,你要不要尝尝?”

  顾言时的目光从岑沅沅身上挪开,看了看竹匾上那黑乎乎、黏稠稠的杨梅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
  林叔赶紧解释:“先生,这些杨梅李嫂都一颗颗泡过洗过的,别看样子不太好看,但绝对干净好吃。”

  顾言时不置可否,对岑沅沅道:“你上来一下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  看来是离婚的事情有眉目了!

  岑沅沅来了精神,快步跟着顾言时上了楼。

  一边走,她一边打量着顾言时的额头,左看右看调整角度,都没有弹幕;揉了揉耳朵,也没有什么BGM。

  她放下心来,早上只不过是一时的幻觉而已,现在正常了。

  “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?”顾言时忽然问。

  “看你长得好看啊。”岑沅沅笑嘻嘻的。

  顾言时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。

  岑沅沅立刻软了:“不看了还不行嘛。”

  也不知道怎么了,她在别人面前彩虹屁张嘴就来,可顾言时只要看她两眼,她就心里发慌。

  可能是上辈子欠了顾言时不少钱吧。

  到了楼上,岑沅沅才发现自己的厨师服忘记换下来了,眼看着顾言时走进卧室去了,她只好在门口停了下来。

  她可不敢忘记顾言时的洁癖,身上白色的厨师服全是杨梅汁和盐末,到时候惹得顾言时发了脾气就糟了。

  厨师服是反穿式的,纽扣在后面,岑沅沅的手撩啊撩啊,解开了第一颗,却够不到第二颗,只好着急地叫了起来:“顾言时,帮我一下行不行?”

  顾言时迟疑了一下,终于还是走回来帮忙了。

  两个人近在咫尺,那张俊美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,温热的气息缠绕,一股浅浅的木质清香传来,岑沅沅心神不由得一荡。

 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擦过,停留在了纽扣上摩挲着,岑沅沅轻呼了起来:“疼。”

  “怎么了?”顾言时怔了一下,刚要探头去看,岑沅沅仰起脸来,两人的脸颊碰触了一下。

  一阵过电般的酥麻一掠而过,顾言时的脑中猛然掠过了两个人昨晚的缠绵,整个人一僵。

  “头发,头发缠到了。”岑沅沅急急地道。

  顾言时迅速避开了脸去,不自然地绕到她身后,在纽扣上摆弄了几下,终于把缠着的头发小心地扯开了,解开了纽扣。

  “好了。”他的眉头微微拧着,退回了门口。

  看那避之不及的模样,好像她穿着厨师服很丑似的。

  嫌弃什么!好歹这也是劳动人民的衣服,没厨师喝西北风啊。

  岑沅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,把厨师服脱了下来:“谢谢,你找我是不是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,惊愕地看着顾言时的额头。

  一条弹幕很快地一闪而过,没有昨晚那么酷炫的特效,颜色也淡了很多。

  [沅沅穿着厨师服,真好看。]

  与此同时,脑中的BGM再次响起,旋律极其熟悉,曲名在她脑子里呼之欲出。

  等一等!这不就是她下午刚刚唱过的那首《勇气》吗?现在反复响起的,正是副歌高潮中的几句,她还记得几句歌词,“*……爱真的需要勇气……放在你手心里,我的真心。”

  天哪,她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,居然臆想顾言时要鼓足勇气来爱她,还要把真心放在她的手心里?!